第13章 曦月生妒(第1/2页)
秋意是顺着檐角的铜铃缝儿溜进府里的。先是廊下那几株银桂偷偷泄了香,米粒儿似的花瓣粘在青石板上,被来往的鞋尖碾出淡金的粉;再是窗纸外的日头短了半截,未及申时,茜色的纱就浸了层薄凉,把紫檀木椅上的人影拉得老长。
高曦月指尖叩着扶手的力道忽轻忽重,那雕花的紫檀木被她磨得发亮,纹路里还嵌着去年冬日暖炉里掉的银霜。她眼尾斜斜挑着,看窗外的老槐树落叶子——叶柄在枝上打了几个旋儿,才慢悠悠飘下来,倒比院里那些小丫鬟的脚步还体面些。
主子,风凉了,要不要加件披风?素心端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进来,帕子裹着茶盏底,生怕烫着了。她眼角余光瞥见高曦月月白色旗袍的领口,绣着半朵缠枝莲,银线在斜阳下泛着冷光——那是上个月内务府新送的料子,全府只给了侧福晋一份,福晋都只得了件石青色的。
高曦月没接茶盏,指尖停在莲瓣的尖儿上。福晋今儿个没出门?她声音懒淡淡的,像浸了蜜的药,甜里藏着涩。
素心把茶盏搁在描金的小几上,才俯下身,声音压得比窗缝里的风还低:福晋一早就去了金格格院里,方才才回正房。她顿了顿,指尖攥紧了帕子,奴才方才让小丫鬟去探了探,说是...说是给金格格送了两匹云锦。
云锦?高曦月嗤笑一声,指尖猛地按在莲瓣上,银线被掐得变了形。她库房里的云锦还少?去年江南织造送的那批妆花缎,压箱底都快生虫了。
不是旧的。素心的声音更低了,几乎要贴在高曦月耳边,是前儿宫里赏下来的新贡料子——一匹雨过天青,一匹海棠红。小丫鬟说,那雨过天青的料子怪得很,对着光瞧,能看出流云的暗纹,像是把江南的春云裁进去了似的。
一声轻响,是高曦月指甲掐进紫檀木的缝儿里。她缓缓抬眼时,眸子里的光比檐角的铜铃还冷,雨过天青?我上月是不是跟你说过,要拿这料子做件披风?
素心赶紧垂头,鬓边的银簪子都快磕到胸口了:主子说过的...奴才还去库房问过,掌事的太监说那批料子得等福晋过目了才能分...许是福晋觉得...觉得那颜色衬金格格的肤色...
衬她的肤色?高曦月猛地抬手,茶盏在小几上晃了晃,滚烫的茶水泼出来,溅在石榴红的裙裾上,洇出个深色的印子。她却像没察觉似的,声音陡然尖了些,她一个朝鲜来的贡女,脸上抹三层粉都盖不住那股子土气,配穿雨过天青?
话音未落,一声脆响,甜白瓷茶盏砸在青石板上,碎成了七八瓣。茶汁混着茶叶溅在素心的鞋面上,她却顾不上擦,膝头一软就跪了下去:主子仔细手!地上凉,奴婢扶您起来!
高曦月甩开她的手,指尖被碎瓷片划了道小口子,血珠滚出来,滴在月白色的旗袍上,像落了颗红梅子。不过是块料子罢了?她盯着自己的指尖,声音发颤,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,那是宫里赏的!是皇上跟前的李总管亲自送来的!她富察氏凭什么转头就给了金玉妍?
素心爬到她脚边,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擦着她指尖的血:主子息怒,许是福晋忘了...您上月提的时候,福晋正忙着核对中秋的宴席单子呢...
忘了?高曦月笑出声,笑声里带着泪,她怎么没忘给金玉妍送?前儿我还瞧见金格格院里的澜翠,拿着块新做的汗巾子,上面绣的并蒂莲,线色亮得刺眼——指不定就是用海棠红的料子裁的边角料!
她越说越气,胸口起伏着,月白色的旗袍都跟着颤。我高曦月哪里比不上她金玉妍?她猛地拍了下扶手,紫檀木发出沉闷的响,我父亲是文华殿大学士,我祖母是太后的表姐妹!她呢?不过是朝鲜国王送来的贡品,连个正经的家世都没有!
素心偷着抬眼,见高曦月眼圈红得像浸了血的玛瑙,赶紧顺着她的话说:可不是嘛!金格格除了会下两手棋,哪里比得上主子您?主子的书法是宫里的先生夸过的,主子的琵琶更是...
琵琶?高曦月脸色更沉了。去年中秋宴上,金玉妍本是要弹琵琶的,结果慌慌张张弹错了三个音,引得席间窃笑——那会儿她还觉得这贡女上不得台面,可如今呢?就因为上个月王爷在书房跟金玉妍下了盘棋,赢了王爷两子,竟让福晋都另眼相看了?
主子别急。素心凑得更近了,声音像沾了水的棉絮,后日就是太后娘娘的生辰,府里要摆大宴。到时候王爷、福晋,还有各院的主子都在,连宫里的公公都会来...
高曦月指尖的血不流了,她用指腹蹭着那道伤口,眸光暗了暗:你想说什么?
素心往门口瞥了眼,见小丫鬟们都远远站着,才咬着牙道:奴才打听过了,金格格在母家时学过琵琶——虽说去年弹错了,可她这些日子说不定偷偷练了。若是在寿宴上让她当众献艺...
高曦月眼尾动了动。
她要是还弹错了,当着太后和王爷的面出丑,往后在府里就再抬不起头;要是弹得好了...素心舔了舔唇,抢了主子的风头不说,福晋心里怕是也不自在——毕竟府里谁不知道,主子您才是最得太后疼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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