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帝心似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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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明宝钞流通及特许商会管理总章》终于在洪武五年的初夏，伴随着几声惊雷和一场酣畅的暴雨，正式颁行天下。诏书由通政司明发，驿站快马加鞭，将其送往各布政使司、府、州、县。白纸黑字，朱印鲜红，象征着帝国整顿金融、规范商事的决心。

然而，章程的颁布，仅仅是纸面上的胜利。真正的考验，在于执行，在于如何让这密密麻麻的条款，变成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，以及部分人手中可用的工具。

田娃深知，仅凭自己一人，纵有皇帝支持，也难以对抗盘根错节的旧势力。他必须借势，也必须固本。借皇帝之势，固宝钞信用之本。

他首先将精力投入到“宝钞准备金制度”的落实上。这是章程的核心，也是维系宝钞信用的基石。他亲自督导户部，在应天、扬州、苏州等宝钞流通重镇，设立首批官督的“宝钞准备库”，严格规定各特许商会必须按时、足额存入金银或宝钞作为其发行“结算凭证”的担保。初期阻力依然不小，商贾们抱怨占用资金，地方官员嫌手续繁琐。田娃不为所动，一面严令限期完成，一面请旨对几个拖延的商会予以重罚，甚至取消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商会的特许资格。铁腕之下，准备金的收缴工作总算艰难推进。

与此同时，他对利用章程攻击自己的清流言论，采取了选择性忽视的态度。只要不触及皇帝底线，不实质阻碍章程推行，他便任由那些御史在朝堂上鼓噪。他知道，朱元璋需要这些清流来平衡朝局，也需要通过这些人的反对，来观察他田娃的应对和忠诚。

这一日，朱元璋在退朝后，独留田娃至御花园散步。初夏的御花园，草木葱茏，鸟语花香，但君臣二人的话题却与这闲适景致格格不入。

“田娃，近来朝堂上对你非议颇多，言你操切专权，与商贾过往甚密，你可知晓？”朱元璋负手走在前面，声音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
田娃落后半步，恭敬答道：“臣知晓。推行新政，触动利益，非议在所难免。臣只知秉公办事，为陛下，为大明社稷，问心无愧。至于专权之说，”他顿了顿，语气坦然，“宝钞、商会诸事，皆乃陛下交付，臣不过依旨而行，若有专权，亦是陛下所授之权。臣一切行止，皆在陛下洞鉴之中。”

朱元璋停下脚步，随手折下一片竹叶，在指间捻动：“你倒是会说话。咱听说，你让那些商会交了巨额准备金，可是怕他们将来尾大不掉？”

“陛下明鉴。”田娃心中一凛，知道这才是皇帝真正关心的问题，“商贾之力，犹如江水，可载舟，亦可覆舟。准备金制度，便是堤坝。既可防其泛滥成灾，亦可于朝廷急需时，开闸放水，以济国用。此非疑商，实乃驭商之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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